刀郎免费演唱引发投诉：关于“山歌”的争议

9月12日晚上7:30，刀郎的“山歌万里”线上音乐会将在视频号、四川卫视和四川观察同时进行。此次演出不收门票，不接受打赏，也没有票务限制，独特的官方宣传标语是：“我们在山川，我们在江河，我们在泥土里长大，我们为土地而歌。”然而，就在正式公告不久之后，四川在线的问政平台出现了一封投诉信，投诉者认为：“刀郎所发布的歌曲都不符合真正意义上的‘山歌’标准……这涉及虚假宣传，可能会误导公众对‘山歌’的理解，进而影响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一个以免费演出示人的歌手，竟然因“虚假宣传”被投诉。这个事件本身成为一个耐人寻味的样本，展现出对“山歌”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

投诉者给出了一个关于“山歌”的定义：“山歌是源于人民日常生活和劳动的民间歌曲。”依据这一标准，刀郎的作品《山歌寥哉》确实不构成“山歌”。这张专辑的灵感来源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使用了多种调式，包括广西山歌调、靠山调等。刀郎在专辑文案中明确说明：“自古以来，代有歌谣……而民间性情之响，不能列入诗坛，因此称之为山歌。”这意味着，刀郎从未声称自己创作的是“原始山歌”。他所讲的是，山歌作为一种“民间性情的声音”，其核心精神是表达那些未被主流社会所关注的人的声音。换句话说，刀郎的确不制作“山歌”，但他所创作的则是“山歌在现代的表现”。两者尽管用的是相同的词汇，却代表了完全不同的内容。

刀郎的处境一直很微妙。他不属于“流行乐坛的主流体系”。尽管他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在2004年卖出了270万张，但始终未能被主流体系真正接受。他不爱参加综艺节目，不追求话题热度，也不与流量明星挂钩。即使在2024年线上演唱会中获得5200万次观看，获得6亿的点赞，他在主流音乐奖项的视野中依然不常出现。同时，他也并不完全归属于“传统音乐体系”。他使用唢呐、二胡、琵琶等传统乐器，但也会运用电贝斯、爵士鼓和合成器。他将山东的“银纽丝调”融入一首歌中，并用爵士风格进行编排。传统音乐追随者可能会认为这已经失去了其根本的民间特色，而流行音乐的支持者则觉得这显得“太土”。在这两种体系之间，他无法被接纳，但他并没有试图进入任何一个体系。

刀郎选择了另一条路，建立了一个全新的体制。在这个体系中，有《聊斋》的故事，有广西山歌调，还有来自山东的银纽丝，以及一批年轻的声音如徐子尧、赵天蔚等，还有“我们在泥土里长大”这样的句子。这个新体系既不是“传统”也不是“流行”，而是“山歌寥哉”——“寥哉”意指“少”，意味着少有人走的路。

“山歌万里”的音乐会形式本身就是一个新的声明。不售票、不请人打赏、不设限制，19:00开始暖场，19:30正式开场。通过视频号、四川卫视和四川观察这三个平台，演出免费直播，任何人都能准时打开手机收看。这是一次对“参与游戏”的拒绝。在流量经济的语境下，一场线上演唱会通常意味着带货、打赏、转化会员及数据变现，而刀郎的选择则是：我唱，你听。没有中介，没有收费墙，也没有需要“支持”的呼声。上海交通大学的助理研究员皇甫晓涛曾在第二届刀郎作品研讨会上提到，刀郎的音乐成功地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借助流行音乐形式打破了文化传播的壁垒，使更多人对传统文化产生兴趣，促进了文化的传承。

“打破壁垒”这一说法十分贴切。刀郎的努力并不是在“跨越壁垒”，而是巧妙地绕过了它。当两种体系都未能接纳他时，他并没有敲门，而是在旁边建立起了自己的空间。“我们在山川，我们在江河，我们在泥土里长大，我们为土地而歌。”——这是刀郎“山歌万里”的宣传语。不妨在评论区分享一下：你期待这一场免费音乐会吗？